本篇文章引用自此

最後的三毛:大家都在說小說家的壞話
(摘自《聯合文學》七月號)

這是一則關於「百日不斷電」專欄文章的迷航故事。
出發前,掌舵的百日號船長英姿勃發地告訴我們「小夥子,要火力全開唷,不然就請你們下船」。隨著船駛進礁岩密布的海域,船長卻轉而面有難色地告誡我們「年輕人,別太殺嘿,否則會被斷電」。
為了不讓百日號船長為難,我們決定統一口徑,改採「Hip-Hop嘻哈文學」策略。我們天真地以為如此我們便能在刺穿些什麼的同時,又不傷害些什麼。只是沒想到此舉卻深深地傷害了我們自己,網路海域出現了黑壓壓一大片的怪鳥。

例如:8P這堆人最大的問題是程度差,不是境界問題,那堆人的東西距離「離經叛道」還很遙遠。離經叛道要有實力,還得有超越當代其他人的視野。不是一堆年輕人胡亂搞出一些有的沒有的爛東西就可以冠上「離經叛道」這個字眼來自慰。

又例如:8P?先寫出幾篇好東西來瞧瞧好不好,不然請慎重考慮轉行演藝圈吧,老覺得這群人比較想當的是藝人,不是創作者。

再例如:ㄘㄟˊ,八隻畜生跟人家談什麼文學不文學。

後來,連我們內部都有了這樣的疑慮,「網路上攻擊『百日不斷電』的人真的太多了,我們還要繼續寫下去嗎?」、「聽說人間副刊那邊打算把『百日不斷電』停掉,因為它們收到很多老讀者的抗議!」
無邊無際的大海,我們開始感到疲累,巨大的疲累。
親愛的百日號船長,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麼辦?
「其實……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事實上,不瞞各位說,我們迷航了。」船長說。
我們迷航了?親愛的船長,那我們還要繼續寫下去嗎?全世界都在說我們的壞話耶。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船長的眼神比我們更迷濛。
在那些個不時斷電、荒島漂流的一百日裡,我們一個個恍恍惚惚,不知今夕何夕。某天,聰威突然面容哀戚地說,他最近常常看到有小孩子繞著他跑來跑去,胡亂尖叫。
「喂,是怎樣,我看你是被網路那些兇惡留言嚇到了吧!」耀仁說。
「不對不對,因為我也聽到了。」翊峰說。
「不會吧!」耀仁驚呼。
百日號船長聽了我們的對話之後突然大叫一聲:「像最後的三毛一樣。」
「最後的三毛?」
「沒錯,最後的三毛。」然後,船長告訴我們一則鮮為人知的傳聞。
三毛自殺前的最後一段日子是在醫院渡過的,那時她每天嚷著「好吵好吵喔,為什麼有那麼多小孩繞著我的床跑來跑去,把他們統統趕出去好不好,我想要靜一靜」。表面上,大家都跟三毛打哈哈「好好好,沒問題,把他們統統趕出去」,但背地裡大家都直搖頭,「三毛病到著魔了」,因為三毛的床靠牆壁,所以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小孩子繞著她的床跑來跑去,除非這些小孩子能穿牆,或者他們根本就是「那個」。
「那個?!您的意思是……我們和三毛一樣,瘋了?」有人抽抽泣泣不敢置信。
船長搖搖頭,「小夥子,先別急著哭,我還沒說完呢。」船長繼續說,突然有一天,三毛神清氣朗地說,今天好安靜喔,那些小孩子不知道都跑去哪了。
「然後呢?」
「然後啊,當天晚上,三毛就自殺過世了。」
三毛的故事嚇壞了我們,但也同時點醒了我們,有些話千萬不能說出口。
就這樣,像一道小小的平安符,我們將三毛的故事貼在彼此的額頭上,只要一看到彼此,就用祕密的眼神提醒對方,要小心唷,千萬不能把那些討人厭的小孩子趕跑嘿,不然就會像最後的三毛一樣。
就這樣,「百日不斷電」的最後一段日子,我們一個個瞪著驚駭的眼神,不停搥著嗡嗡怪叫的腦袋,雙手緊緊摀住隨時都會尖叫出聲的嘴巴,假裝沒看到那些鬼吼鬼叫繞著我們轉圈兒的小孩。
如果可以的話,我們多麼想對那些該死的小孩子說:「好吵好吵喔,有沒人可以幫我們把這些小孩子給統統宰了。」
如果可以的話,我們多麼想喘一口大氣說:「今天好安靜喔,那些小孩子不知道都跑去哪了。」
喧囂或者死亡,我們終究還是選擇了前者。





文章分類: 許榮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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