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笑

  「喂！阿ㄐㄧˊ嗎！」


　「我不是阿ㄐㄧˊ。」



　一開始他們只是找阿ㄐㄧˊ。在一個比人生還要沮喪的日子裡：冬天、下雨、上班的星期日午後，他們打來找阿ㄐㄧˊ。我說，先生你打錯了。他說咦怎麼會。沒有力氣糾正這樣愚笨的反問，我告訴他，先生，我確定你打錯了，這裡沒有你要找的人。他遺憾地掛了電話。


　「喂！喂！阿ㄐㄧˊ！」


　「你打錯了。」


　接下來是另一個男人，聲音老些，執念似乎也深些。怎麼會呢？怎麼會不是阿ㄐㄧˊ呢？你是他老婆對不對？不是，不是，不是，這支電話沒有阿ㄐㄧˊ。「你打幾號？」「09xxxxxxxx。」「號碼沒錯但是沒有這個人。」如果是你，或許會多口問清楚，阿ㄐㄧˊ是你的新朋友吧，這個號碼我用了很多年，從來就沒有人打來找過阿ㄐㄧˊ，你是不是把0抄成6了？你是不是把7看成1了？然而我是個惡女人。「我說沒有就沒有，我說不是就不是，你們剛剛已經有人打過了，不要再打來了。這裡沒有你要找的人。」「喔，那，不好意思啦。」雖然他聽來並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意思。


　「喂！阿ㄉㄢ喔？」


　這是兩個小時後的事，第一個男人又打來了。這群人到底虔誠些什麼呢？是什麼讓他們整個下午到晚上如此鍥而不捨，堅信這支號碼將領他們找到阿ㄐㄧˊ呢？為什麼覺得多打幾次就會有奇蹟呢？「妳是阿ㄐㄧˊ老婆阿ㄉㄢ嘛！我聽妳聲音明明就是啊！」「我不是你們說的人，這裡也沒有你們要找的人。」「可是我聽妳聲音明明是阿ㄉㄢ啊！妳的聲音就是她啊！」「我不是，要我講幾次沒有這個人呢？」「可是我聽妳聲音…… 」如此迴圈，近一分鐘，最後結束在我自己都感覺失態的咆哮中。「你們到底要怎樣？要我說幾遍我不是？一個下午打個不停，不要再打來了！這裡沒有阿ㄐㄧˊ也沒有阿ㄉㄢ！你一直要找阿ㄐㄧˊ，我說不是你不相信，好，那你說，你們是誰？你給我說清楚你們是誰？」「那、那、這樣的話，不、不好意──」我把通話按斷，沒有讓他說完。說真的，我也不曉得自己為何這麼生氣。


　冬天、下雨、上班的星期日，一個比人生還要沮喪的日子，找不到阿ㄐㄧˊ的他們應該也是很焦急的，聽口氣他們很愛阿ㄐㄧˊ，不像要討債，或許三缺一，大概也只有三缺一能讓人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無懼一個潑婦。雨天底下，鋪好桌子泡好茶，怎麼也湊不齊腳，幾個人不約而同想到上禮拜在哪個場子認識的阿ㄐㄧˊ，call阿ㄐㄧˊ來吧，阿ㄐㄧˊ說話好逗樂，出張又爽快，唯一的壞處就是亂留電話。真不知道那阿ㄐㄧˊ到底跑了哪兒去。